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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剧本,在现实中未有
分类:影视

路障
亨伯特点头,离开了主路,上了长满青草的山坡。
他的车上下左右地颠簸着。亨伯特微笑,像是这种颠簸让他非常开心。
吃草的牛,看到他的车开过来,都被吓着了。亨伯特下车,走过牛群,上了坡顶。
他看到的是山谷,小镇,原野,远处是群山。路边的草丛中不时有蚱蜢跳出来。灯光在雾中闪烁。我们听到孩子们的声音。声音渐大。
亨伯特站立不动。
亨伯特:洛—丽—塔。
我们看到警察围了过来。孩子们的声音渐大。

《洛丽塔》有两个版本,1962年与1997年,我看的是比较年轻的那版。
本片由备受争议的同名小说改编,讲述的是一段忘年之恋的故事。大学教授亨伯特幼年失去了初恋女友因此在心中一直存在着一个梦魇。直到遇到了寡妇夏洛特,他深深喜欢着寡妇的女儿洛丽塔,但夏洛特却疯狂地迷恋上了亨伯特。
为了和洛丽塔长相厮守,亨伯特不惜违心地与夏洛特结婚,直到夏洛特打开了亨伯特的笔记本,才发现了亨伯特的秘密,他们的命运都因此而改变……
97年的版本有一个新的名字——《一树梨花压海棠》,单看这个名字觉得很文艺,同时带有猥亵的意味。
但本片的的确确是一部文艺爱情片,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猥琐。
洛丽塔青春靓丽,在中年的亨伯特眼中就是一个精灵,他无法逃脱洛丽塔的诱惑,但在男性主导的社会中,洛丽塔仍然无法逃脱亨伯特的金钱束缚,并必须要卖弄女色来获得安稳的日子。
在亨伯特和洛丽塔的爱情中,洛丽塔永远是主动的那一方,她主动亲吻亨伯特,对亨伯特表达爱意,并且穿着裸露,无意识将自己放置在色诱的位置上。
导演拍摄的一组画面很有趣味性,当夏洛特、洛丽塔和亨伯特同时坐在秋千上乘凉时,夏洛特能表现出明显地醋意,甚至对洛丽塔提防和厌恶。
洛丽塔以接电话为由头离去,在客厅里跳起了舞蹈,亨伯特借用秋千的动力向房间里探出头,为了看一眼活泼快乐的洛丽塔。
夏洛特意外死亡后,洛丽塔沦为了继父亨伯特的情妇,但她每次与亨伯特交配后都要相应的报酬,这无疑是将自己与妓女等同。
但这也有洛丽塔的无奈,母亲死后她需要经济来源,于是在金钱的压迫中依附于继父。后来逐渐厌烦了这种生活于是跟随着情色小说家奎尔蒂逃走。
洛丽塔攒钱是企图达到一种经济自由,希望首先通过经济自由而获得人身自由,这也反应了当时女子经济地位的缺失。
奎尔蒂是情色作家,他需要通过情色游戏获得灵感。虽然洛丽塔没有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但亨伯特仍然枪杀了奎尔蒂为洛丽塔报仇。
这实际上是一种精神的救赎,不是亨伯特的救赎,是奎尔蒂的救赎。就像之前亨伯特在聚会中路过的那幅画一样,画外音代表了上帝的声音,劝建亨伯特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于是才有了后来和洛丽塔的那段奇妙的爱情旅行。
奎尔蒂虽然是当时男性的代表,用情色手段完成对女性的窥视,他在家里一丝不挂是通过对性欲的解放达到一种平等——男性话语权上的平等,而非女性的平等。
失踪三年后,洛丽塔沦为了人妇,她挺着大肚子、苍白、枯萎,与当年精灵般的洛丽塔完全不同。她虽然有着渴望自由的信念和为自己(女性)声言的勇气,却还是在面临经济困难的时候给自己的继父写信求助。
她没有了当年的光芒,不是一种从良,而是被现实消磨殆尽后不得不选择了一种妥协的生活方式。
洛丽塔和亨伯特的爱情在道德观念上是乱伦,是被社会所不接受的。洛丽塔并非不爱亨伯特,而是在现实主流道德观的冲击下放弃了这段感情。
她说:“我宁愿和奎尔蒂走。”她宁愿选择肮脏龌龊的老变态也不愿选择自己所爱,只因为爱的人是自己的继父,她不能接受,因为社会不会接受。
心灰意冷的亨伯特杀死奎尔蒂,在监狱度过了自己的后半生。电影最后用厚重、严肃的文字写道:“亨伯特1950年在监狱中去世,同年,洛丽塔死于难产。”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这并不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誓言。导演/编剧这样的设计无疑是为观众营造出了一种童话的感觉,是对他们爱情最后的保护。
饰演洛丽塔的小演员多米尼克·斯万也因此而闻名,十年后二人再聚首时也显得格外亲切。相信对他们二人来说,这部电影都是非同一般的人生经历!

黑兹家的花园,后晌
亨伯特在给草坪锄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嘴里还哼唱着什么。他的目光注意着街头。一辆车过去了。大狗狂吠着跟在后面猛追。街对面,莱斯利,奥波塞德小姐的黑人园丁,也在给草坪锄草。他招手致意。终于,夏洛特那辆蓝色的轿车出现了。亨伯特带着除草机奔了屋后。他开始给后面的草坪锄草。他抬眼看。夏洛特正在窗口张望。她看到了他。他向她招手致意,就像任何一个远郊住宅区里的心满意足的丈夫一样。
夏洛特的脸部特写。亨伯特关上了锄草机。

亨伯特的车
还在乱开一气。汽车喇叭声。

塞耶街房舍,夜晚
亨伯特在洛丽塔的卧室里。床上有个衣箱。他轻轻地叠好她的衬衫,裤子,把它们整齐地放好。
他又放上一套线衫,学校的帽子,一双高腰鞋。他躺倒在床上,眼望天花板。

冠军饭店前台
亨伯特在查阅登记册。

旅馆大厅
亨伯特在打电话。
女人的声音:好多了。精神焕发,焕然一新,真是个小天使。一点儿也不发烧了。她的古斯塔夫叔叔来接她时,我们签字允许她出院来了。
亨伯特:谁?
女人的声音:古斯塔夫叔叔,多洛雷斯这么叫他的。他还带着一只听话的小狗,可爱极了———冲每个人都笑。他用现金结的账。噢,他们还说了,叫你不要担心,穿暖和点儿,他们先上老爷爷家等你。后来,他们上了那辆又大又漂亮的凯迪拉克,走了。
亨伯特瘫坐在地。

游泳池
洛丽塔一个猛子扎下去,游了好长一段才露头。
树阴下,奎尔蒂在看着。我们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尽管他拨开一根树枝看洛丽塔,我们也只能看到那枚戒指。亨伯特在泳池对面看着他。他脸上有块卫生纸,那是他刮胡子时刮破了脸。他形容枯搞,眼窝深陷。奎尔蒂戴着墨镜,湿渡渡的黑色泳衣穿在他身上很紧。他笑得露出了牙齿。
洛丽塔,红色泳装,非常性感,和一只小狗———就是她在着魔猎人旅店见过的那只———嬉闹于草丛之间。她抛一个红球出去,小狗叼回来……奎尔蒂看着。
亨伯特看着他。突然,他喘息着抓住胸前的衣服,像犯了心脏病一样。
亨伯特(对自己):古斯塔夫叔叔。
他朝洛丽塔喊,近乎疯狂。
亨伯特:就是了,洛。不是警察!是古斯塔夫。那是我叔叔古斯塔夫。
洛丽塔:什么?
突然,亨伯特在草地上猛烈地呕吐起来。
洛丽塔(对一个女人):天哪。我父亲发威了。

林中空地
灰蒙蒙的天气,亨伯特把他的梅尔摩斯停在肮脏的道路尽头。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灰色破毛衣,经过一片林地,试射他的左轮手枪。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喉头嘎咽着。
亨伯特:狄克。狄克有大差事。狄克有非常非常大的大差事。

饭店套间,夜
透过窗户往米拉纳饭店房间里看,正在利夫妇和两个朋友在打桥牌。
转到饭店外部,一大片宽阔的草坪。
最后,茂密的金合欢树下,一道废弃的矮墙旁。这里,少年亨伯特和安娜贝尔正开始做爱。
亨伯特的声音: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夜,撇开她在楼上打桥牌的监护人,我们设法躲进金合欢的浓荫中。
少年亨伯特亲吻着安娜贝尔的耳廓、她的嘴角。当他把手探进那轻薄的衣衫下,如梦如痴的怪异表情开始在她的脸上浮现。她周身颤抖。
她赤裸的双膝扣住并压紧了他的臂肘。
她的脸———正用她冰冷的双唇摩擦着他的双唇。她伸手下去,也握住了他的。

饭店客房
他们进门。洛丽塔坐到床沿上,前后摇晃。亨伯特半蹲半跪,非常轻柔地给她脱鞋。
洛丽塔:如果我告诉你,如果我告诉你……
亨伯特轻轻地给她脱袜。
亨伯特:那只脚,洛。
洛丽塔:要是我告诉你我在夏令营里有多调皮,你能保证你不会气疯掉吗?
亨伯特:以后再告诉我吧。
他站起来。
亨伯特:现在上床。我下楼去待一会儿,等我上来时我想看到你已经睡着了。好吗?
她扯下一条丝发带,把头发抖开。
洛丽塔:哦,我是多么让人讨厌的女孩儿啊。让我告诉你———
亨伯特:明天,洛。我会听的,好吧?
洛丽塔:待会儿见,爸。晚安。
亨伯特:晚安。
他走了出去。

洛丽塔的房间,白天
夏洛特和洛丽塔在为去夏令营准备行装。夏洛特手里拿着一卷已经裁好的姓名签:“多洛雷斯·黑兹多洛雷斯·黑兹多洛雷斯·黑兹……”
夏洛特:我要你中午之前把这些名签都贴到你的行李上。
洛丽塔:我不想去。
夏洛特:你说了不算。
洛丽塔:我不想去,你不能勉强我。
夏洛特:听着,我们都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亨伯特教授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你就得去!
洛丽塔叮叮吮恍地跑出去,手里还拿着个鞋楦。正站在楼梯平台上的亨伯特不安地关注着这一切,而洛丽塔在经过他身边时用鞋楦子打在他的胳膊上。
洛丽塔:骗子!
在亨伯特懊恼地揉着胳膊时,她已一路蹬蹬地下了楼。

伯因特特卡特奇思湖,前台
亨伯特在查阅登记册。

迈库家烧毁的房子,白天
亨伯特和迈库一起站在迈库家烧毁的房子前。
亨伯特的声音:等我到了才知道迈库家己是家园不在。

(全剧终)

黑兹家起居室
亨伯特喝了几口酒,在壁炉中把信烧掉。
他开始啜泣。他起身,站到了起居室的中央。踅进饭厅,两杯威士忌还在那里放着。他又回到起居室里。
他的日记本还在地板上,他把它装进衣兜里。
曳步上楼。在楼梯平台上站了一会儿,进入主卧室。床上放着夏洛特的手提箱,看得出来,也就是刚刚开始收拾就停下来了。他归置了一下,把箱子放回到衣橱里。他停下来。端详着自己的镜中影。他走进洛丽塔的房间,又看到那幅从杂志上裁下来,又由洛丽塔描上“H·H·”字样的画页。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只发卡上,他轻轻地把它拿在手上。

广告牌后
另外两位骑摩托的警察点点头,也上了高速路。

横穿亚利桑那,白天
漂亮的景色。他们驶过一幅防晒霜的广告牌———很著名的那幅:小狗咬住姑娘的裤脚,露出了两种肤色的分界线。
洛丽塔在后座看书,但那双晒成褐色的腿却搭到了前座上靠背上。她漫不经心地抖着腿。亨伯特试图不予理会,但越是努力越是被它们吸引。洛丽塔吃完了一根冰淇淋雪糕。
洛丽塔:什么时候是买鸟的最佳时机?
亨伯特:什么时候?
洛丽塔:在它还“便宜”(英文中“便宜”与“鸣叫’,谐音)的时候。
最后把串雪糕的木片舔了舔,又在另一条手臂上擦了擦。她刚才出的那道脑筋急转弯题,以及答案,就写在木片的两面。然后,她把木片朝亨伯特掷过去,正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洛丽塔:别说我什么都不给你留啊。
亨伯特:洛,别这么干!
后座上的洛丽塔继续往他头上扔东西———更多的冰棍棒,瓶盖,最后的一件T恤罩住了他的头,他赶紧往下扯,为了看清眼前的路———这期间,他不停地提出抗议,“够了!我看不见!我正开车呢,洛!”等等。
亨伯特的声音:说得婉转些,我们是走了一条迂回的路线。在我的心底里,最终的目的地是比尔兹利大学,在那里,我将在我的教席上走马上任。

主卧室
奎尔蒂像血人一样进来。他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上。
奎尔蒂(咳嗽吐血):出去!滚出去!
亨伯特隔着被子枪击奎尔蒂。一个血泡从奎尔蒂嘴里冒出来,破裂了。我们看着亨伯特的脸,他在看着奎尔蒂的死亡。亨伯特跌坐进一张椅子里。眼前空茫一片。
渐渐地,他听到了收音机里的音乐声。他走出了房间。

幕黑
先是孩子们的声音。然后是亨伯特的。
亨伯特的声音:我们听到的是孩子们玩耍的声音,除此以外别无其他。我心中最无望的事不是没有洛丽塔在我身边,而是孩子们的声音里没有她的存在。以下,我以法律的名义作如下证词:这部回忆录只有在我和洛丽塔都去世后才能发表。我说此话时,血液还在我的血管里流淌。我还是要祝福你好,洛丽塔,以父亲的形式,不管你在这里还是阿拉斯加。对你的丈夫以诚相待。别让别的家伙碰你。别跟陌生人说话。我希望你爱护你的孩子。我希望他是个男孩儿。那个做你丈夫的人,我希望,能永远待你好,不然,我的鬼魂会像黑雾一样笼罩他,尾随他,把他的每根神经都撕烂。别为克莱尔·奎尔蒂伤心。有人己在他和亨伯特之间做出选择,也有人会让亨伯特再活上几个月,能让他使后面的几代人也知道你的存在。为着永恒的你,我愿与你分享,我的洛丽塔。

木屋外
亨伯特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了。镜头仍对着窗户。突然,洛丽塔出现在窗口,往外看。

回到前台
办事员:我恐怕只能安排你们入住342房———是一张双人床。波兹先生,咱们还有没有小床?
波兹:最后一张小床用在了49号房。其实我们的双人床可以睡三个人。记得那是去年春天吧?三位女士和一个跟你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都睡在一张舒舒服服的大床上。
办事员:确有此事。都睡在一张双人床上。挨个问下来,大家都说睡得非常好,是这样吧,波兹先生?
波兹:大家美美地在一张大床上睡了一觉。
亨伯特:那就对付一下吧。我妻子稍后也会来和我们会合———我们会想办法的。
办事员:请在这儿登记好吗,哈伯先生?
亨伯特在登记册上写上:H·埃德加·亨伯特博士和女儿,拉姆斯代尔,草坪街342号。

亨伯特的房间
坐在书桌前的亨伯特在写日记。画外有夏洛特和洛丽塔的争吵声。
亨伯特的声音:只盼来点儿天灾人祸。地震。大爆炸。她的母亲瞬间消失,包括方圆百里的所有人。洛丽塔在我怀中。
他侧耳倾听。
夏洛特(画外):我跟你说过上千遍了,我不喜欢在肥皂上看到你的头发。
洛丽塔(画外):那是干净的头发,不是吗?
夏洛特(画外):真恶心。
亨伯特听到洛丽塔上楼的脚步声。他起身,开门,再赶紧溜回到座位上。他很注意地听着,用他的双耳追随洛丽塔的行迹———浴室门的开合,马桶座圈放下来,放水冲,水流汇入下水道的轰隆声,门又开了。从他门前经过时,洛丽塔往里瞥了一眼。然后,己经过去的半个身子又仰回来。终于,还是磨蹭着曳步进来,不看亨伯特,捏起一张纸,半心半意地溜了一眼。
我们和亨伯特一起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信马由疆地绕到书桌后面,惺松的目光落在他的日记本上。
洛丽塔:我今天好懒。
亨伯特:我也是。
洛丽塔:真的吗?你一直都睡不好吗?
亨伯特:不是你能想象的。
她坐到了他的腿上,为了坐得舒服些,在他的膝头扭动了几下。她的嘴唇微启。
洛丽塔:我说。我是不是起疹子了?
亨伯特:什么?
洛丽塔:像脓包似的。你知道。
亨伯特:哦。在我看来……你看上去好极了。
洛丽塔:不是,在那儿。想看看吗?
他抬眼看她,着魔一般。她看他这么看着她。她微微一笑。
夏洛特(从楼下叫):亨伯特?
洛丽塔从亨伯特腿上跳起来,冲出房间。

医院
车子急刹车停住。亨伯特跳下车,猛关门,跑向入口。

桑兹汽车旅馆,夜晚
亨伯特面对前台的女服务员。洛丽塔坐在一把扶手椅上,眼睛闭着,脸色苍白。
服务员:先在这儿登记,我会———我说,你的小女儿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亨伯特:她还好。她———
转头看。
亨伯特:我的上帝。

街道,下午
亨伯特开着车,拐上了草坪街,嘴里哼着《我的卡门》。
大狗追上来,一蹿一蹿地狂吠着。车子停在了黑兹家门前,大狗跟着,不住声。
亨伯特下车。他抬起一只脚,作势要踢它,狗退缩了。奥波塞德小姐,坐在她前门廊的摇椅上,挥手致意。一名穿着白袜白鞋的护士走向她的房子,路过邮箱时还投了几封信进去。亨伯特拣起报童投向前门廊上的报纸,脚步轻快地上台阶,进了屋子。
亨伯特:我回家了!
他停住。夏洛特坐在桌前,背对着他,穿着打扮像是要去赴一个午餐会。
她在写一封信。
亨伯特:哈罗?
夏洛特的笔头儿稍停片刻,但坐姿保持不变。过了一会儿,慢慢地,她在椅子上转过身来。
因为泪流满面,脸上的妆早就花了。她的目光落在亨伯特的腿上。
夏洛特:那个黑兹女人,那头肥牛,那招人讨厌的乳房———那又老又蠢的黑兹女人再也不是你的木偶了———
亨伯特:夏洛特,看在老天分上———
亨伯特已在桌面上看到自己的日记本。
夏洛特:你是魔鬼。你是个可憎的、罪恶的魔鬼。如果你敢过来,我就到窗口那儿去叫。离我远点儿!
她抓起日记本朝他掷去,费力地倒气儿。
亨伯特:亲爱的,那些只是———
夏洛特:我今晚就走。你可以留着这房子———我才不在乎。只是你再也别想见到那个可鄙的孩崽子了。快从我眼前消失!
亨伯特踉跄着退出房间。他朝楼梯走去。

瓦斯邮局,白天
亨伯特在邮件待领柜台前。背景中,洛丽塔懒洋洋地倚在墙上。
亨伯特:有没有H·埃德加·亨伯特或多洛雷斯·黑兹的信件?
邮局工作人员:查一下。
不一会儿,亨伯特在待取邮件的翻动告示牌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邮局工作人员:有了。亨伯特先生?你的邮件。
亨伯特拿到了一沓信。
亨伯特:账单。我从没留过转发地址啊。
邮局工作人员:都这么说。
亨伯特转头找洛丽塔。她不见了。
一个长得像棵老树的老头儿正在扫地。
亨伯特:看见一个小姑娘吗?刚才站在这里的?
清洁工:有。朝什么人招手来着,转眼就不在了。
亨伯特出去。
阳光普照的得克萨斯小镇。亨伯特沿街搜寻。洛丽塔无影无踪。他开始进各家商铺里找。药店……房产店……时装店……汽车配件店……咖啡馆……体育用品店。

加油站,白天
工作人员,加油的加油,擦车的擦车,亨伯特进到营业厅里想买副墨镜戴。在拿起一副试戴前,他先往外边扫了一眼。洛丽塔坐在车上,抛瓶盖儿玩。
亨伯特又换了一副试。凑到镜子前想看看效果时,目光却被外面的某种动静吸引过去。
往车的方向看,好像有个人在跟洛丽塔说话。但他看不清是什么人,因为墨镜的价签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惊恐万状地摘下墨镜。一个穿燕麦色外套的男人俯身在车窗上正跟洛丽塔说话,两人相谈甚欢,还哈哈大笑,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亨伯特拔腿就往外跑,墨镜还拿在手上,身后,售货员发话了。
售货员:打算买吗?
亨伯特:什么?
售货员:那墨镜。十八块。
亨伯特:哦,不。我要走了。给你。我不需要了。
他把墨镜放回原处,再次反身往外冲。
售货员:那你也得付油钱啊。
亨伯特:嗷。多少钱?多少?
售货员:一共六十块七毛八。
亨伯特扔了一沓子钞票在柜台上,夺门而出。
洛丽塔安静地坐在车上,仔细地看着路图。亨伯特上车。
亨伯特:那男人跟你说什么?
洛丽塔:什么男人?
亨伯特:那个男人。
洛丽塔:哦,你是说那家伙?跟我说话的那家伙?
亨伯特:洛。
洛丽塔:他只想知道我有地图没有。我猜他是迷路了。
他们上路。
亨伯特:现在听我说,洛。你还太小,有人想利用你你都不知道。
洛丽塔:哦,哪儿有那种事儿。
亨伯特:听我说。那人就是一直跟着咱们的警察。现在我要知道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她大笑。
洛丽塔:如果他真是警察,最糟的就是让他看出咱们在害怕。那他就会知道咱们心里有鬼,不是吗?不然,怎么着,你心里真有鬼。
亨伯特紧张地看后视镜。
亨伯特:把拍纸簿给我,洛。手套箱里那个。
她伸手取出,递给他。亨伯特边开车边看。
亨伯特:看到了吗?咱们多有先见之明———你怎么……?
亨伯特把车驶上高速路的路肩,车子戛然一声停住。我们看到那个拍纸簿。所有的字母和数字都被改动后划掉了,一看那笔道就知道是孩子所为。这会儿,洛丽塔望向窗外的牛群。亨伯特轻轻叫她的名字。她转过头来面向他。他举手就是一巴掌。泪水滚落她的面颊。
亨伯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把脸埋进手里。

行驶中的车,晚间
洛丽塔斜靠着另一侧的车门,双腿打横,一条在亨伯特的膝盖上蠕动,另一只脚抬起来在他的脖颈子上摩挲,碾弄他的嘴唇,甚至把脚趾头伸进他的鼻孔。
同时她也在往烟灰缸里掷瓶盖儿,每次都能击中。
亨伯特:……那样的话一切都很方便。显然我得给咱们挣点儿钱花,所以我在比尔兹利大学教书,你就上预备学校。我想你会发现那里很对你的脾气,没有男孩子打搅你的功课。我们两个都会生活得很正常———
洛丽塔嗖地收回她的脚,一下子坐直,然后又生着气蹿到后座上去。
洛丽塔:让我上没有男孩儿的穿正装的学校门儿也没有……
她干脆躺到车厢地板上,翻着白眼儿,用脚踢亨伯特的后脑勺。亨伯特开车,洛丽塔踢头,两人同时说话。
亨伯特:……你会去的,你也会喜欢那儿,你会接受我一直想让你接受的良好教育。你不会成为那些老围着你转的下三滥中的一员。你要学习写作,看在上帝份儿上,你要学习怎么说话恰当,坐得恰当,走得恰当……
洛丽塔:……我要听你的我才是傻帽儿呢。你懂什么?谁问你了?谁请你做这做那了吗?你是个卑鄙小人,还有,你根本不懂作为美国人或姑娘家第一件要做的事儿是什么,或者,该怎么当爹……

拉姆斯代尔火车站,白天
上了火车站台的亨伯特走出车站,上了一辆出租车。
亨伯特的声音:拿到了预支的钱,我想去和我已故舅舅的朋友———迈库夫妇———所在的新英格兰小镇阿姆斯代尔住上一段。

阳台,白天
阳光下的洛丽塔,半裸,转过头来,隔着葱绿的草从望向他。园地里一个喷淋装置正轻摇水嘴。来回摇摆的水柱每每把水花泼溅到她身上。湿衣箍体,一方黑巾裹在胸前。头发是栗色的。
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亨伯特的耳中轰鸣有声。
双肩蜜色。光背柔滑。她的肚子。她的墨镜。
夏洛特:那是我的洛———多洛雷斯,我女儿。这些是我的百合花。
亨伯特(完全陶醉地):是的。是的。真美,美极了。(稍顿)啊,房租怎么算?

夏洛特的卧室,夜晚
亨伯特和夏洛特在做爱,夏洛特在上面,全情投入。亨伯特凝视着床边一幅洛丽塔的照片。

米拉纳饭店,白天(1920年代)
米拉纳饭店的棕搁林地。一辆小车驶来。穿着考究的乘客———利一家———下了车。仆人们卸下他们的行李。
亨伯特的声音:要不是……头一次遇到安娜贝尔,或许根本就不会有洛丽塔……
在一行人中我们看到安娜贝尔,利夫妇的女儿,从车上飘然而下的她赞许地环顾四周。
亨伯特的声音:她12岁。
我们只能看到她在人堆里穿梭闪现。这时我们意识到这是亨伯特的视点———他正在饭店的台阶上注视着这一切。
亨伯特的声音:我13岁。在那个夏季里,对一个13岁的男孩儿来说,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能让他铭刻一生的事。
整个饭店的全景,恍如一册展开的相册。
亨伯特的声音:你看到的那家饭店,米拉纳———它属于我们家族。
随着接下来的铺陈,一系列简洁的、家庭照风格的画面。
亨伯特的声音:我的父亲,法国和奥地利的血统各占一半。我的母亲则是英国人。她只活到了决定我口音的岁数,然后,在我五岁时,她死了。死得很突然。

一座欧洲风格的公园,白天
己经成人的亨伯特坐在公园长椅上,看似在阅读,实则在观察那些玩着跳绳或跳房子游戏的女孩儿们。
亨伯特的声音:她的死冻结了我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我爱的那个孩子永逝,可我仍在寻找她———在我自己的童年早已远去之后。
其中一个女孩儿来到亨伯特坐着的长椅前,把一只脚架在椅面上,俯身把旱冰鞋系紧。亨伯特倾注的注意力超出了正常的限度。

少年亨伯特的脸
伤心欲绝。已是泪流满面。

荒漠,白天
亨伯特的车停在荒漠中间。大风呼呼地刮着。
几种不同的角度。
亨伯特的声音:也许你觉得这事是难以想象的。也许你认为不可能,哪儿还会有另一个像我这样爱得疯狂的人不远万里尾随着我们。喏,你看到了,再没有一个像我这么傻的了。

亨伯特的房间,炎炎夏日
亨伯特坐在书桌前正往自来水笔里灌水,然后开始记日记。他听到小姑娘戏耍时发出的声响,走到窗边,朝外边看去。
亨伯特的声音:一个正常的男人,给他一张有好多女学生的合影,让他指出其中最漂亮的,未必就能把里面那个早熟少女挑出来……

黑兹家,白天
亨伯特听出来洛丽塔人在厨房里,便坐到沙发上读一本杂志,这样,当她出来时就会看到他。果不其然,她拿着个苹果出现了。洛丽塔蹦到沙发上,挨着他坐下。她的裙摆飘起又落下。她把苹果抛向空中,再伸手接住。
洛丽塔:啥叫良心?爱谁谁,反正我没有。
苹果又想照刚才的轨迹走上一遭。但半截腰被亨伯特没收了并被他藏在身后。
洛丽塔(嬉闹地):拿回来!那是我的苹果!
他把苹果在两手之间抛接。她抢过去,恣意地咬上一大口。
洛丽塔:你怎么不跟我妈上教堂去?
亨伯特:我最近会去的。
洛丽塔:你跟我一样,不是吗?
亨伯特:怎么一样?
洛丽塔:咱们都是坏人。
亨伯特:咱们?
洛丽塔:嗯哼。相当坏。你在看什么?
她把杂志从他手上抢过去。在接下来的几段对白中,那本杂志几易其手,这会儿,它在亨伯特手上。洛丽塔靠回到沙发角里,把两条腿搭在亨伯特膝上。
亨伯特:抓贼啊!
洛丽塔:嘿,是什么,黄的?
亨伯特:黄的!是《展望》。
洛丽塔:我讨厌这些杂志。《展望》。《生活》。《时代》。他们干吗要起这么土的名字呢?
她再次把杂志抢到手,快速地翻页,津津有味地嚼着苹果。他朝她俯过身去。她的头发触到了他的太阳穴。她的手臂蹭到了他的面颊,她就便用他的手腕擦了擦嘴。
亨伯特:因为它们是美国杂志,美国人不爱读任何太过复杂的东西。
她把搭在他腿上的双腿调整了一下。
亨伯特:呃。现在的这些美国人,洛丽塔……
洛丽塔:你叫我什么?
亨伯特:洛丽塔。不行吗?
洛丽塔:不知道。没什么。
她翻篇儿,用她的手臂、肩膀、膝盖磨蹭他。
洛丽塔:真行,看萨尔瓦多·达利这家伙。真让人起鸡皮疙瘩。他怎么把胡子弄成这样的?
她不耐烦地让两个光光的膝头相互磕打着。
亨伯特:他弄点儿蜂蜡,捻到胡子上捋,像这样。
亨伯特假装自己也怅着胡子,捻弄着给她看。就在这么做的同时,他扭动着压在她腿下的身子。
洛丽塔:他真觉得那很酷吗?
亨伯特:喏,就像我跟你说的这些美国人,要给他们分类的话….
他继续在她的腿下动着。她的双腿也抽动了一下。
亨伯特(接前):……对不起……如果你要分辨他们是什么人只要看他们读《生活》还是《时代》,你看,嗯,这儿有好多名人的照片,就这么回事。只要照这么干,不管叫从物》还是《人民》,他们就能挣大钱……
洛丽塔:你在干什么?哇嗷,威廉·霍尔登!……
亨伯特:抱歉,这儿有点儿痒——准是我屋里的电扇,它……
洛丽塔:看他呀!就像碰上什么好事儿了。嘿!瞧啊!我喜欢这家伙!
亨伯特:……让空气很干,我想。
洛丽塔:那首很棒的歌就是他的作品。你知道。(哼唱)哦,我的卡门,我的小卡门……
她边唱边用双腿打点,两个光光的膝头频频碰撞。他也开始和着她唱,但不在调上,还添加了原本没有的词儿,她立刻予以纠正,这期间,他一直在她腿下动着。他的呼吸越来越快。
亨伯特:迷人的卡门。开始漱口。
洛丽塔:我记得那些闷热的夜晚。
亨伯特:那些拉斐尔之前的大家。
洛丽塔:不,来吧。那些明星们,那些车,那些酒吧,还有那些男招待。
他在她下面动着。她的双腿抽动。脚上的拖鞋掉了。
她的脚后跟儿碰到了一摞旧杂志。亨伯特的手轻轻放到了她的小腿上。
亨伯特:那些酒吧闪烁,那些车子停好……
她费力地起身,想把苹果核儿放进一个烟灰缸里。这样一来,她的腿、她的臀部就都压在他的腿上。
他的眼睛。洛丽塔的脸,绯红。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亨伯特:那些恶狗吠叫,那些鸟儿嬉戏。
洛丽塔:哦,我那迷人的,我们那可怕的争斗。
就要把苹果核儿扔出去的一瞬,洛丽塔又改变了主意,放回嘴里啃咬起来。
亨伯特:如此可怕的枯萎。
洛丽塔:还有那像城镇的……
他的手从她的小腿移向膝盖,然后,她的大腿。
亨伯特(喘不上气来):哦,看你这腿上是怎么了!
洛丽塔:……还有那城镇,咱们继续,我们最后一搏,还有我用来结果你的枪,哦我的卡门……
亨伯特:啊!
洛丽塔:……我已握枪在手。
亨伯特摩掌她的大腿。
亨伯特:你的腿上有瘀伤!
洛丽塔(尖声地):那不算什么!
她扭动摇摆,头往后仰。
亨伯特:啊!
他亲吻她光裸的脖子。洛丽塔的眼睛。
亨伯特:啊,天哪。
洛丽塔:来了!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向电话机,它已经时断时续地响了一会儿了。亨伯特把头仰靠在沙发靠背上。很激动的样子,低头看自己的睡衣裤,然后又瞥向接电话的洛丽塔,后者向他点头,用她那只闲着的手做了个放声大笑的手势。她的面颊通红,头发散乱。她的衣服和短袜都已倚离歪斜。
洛丽塔:……是啊,可我干吗非得去和你和查特菲尔德太太吃午饭?……菲莉斯在那儿又怎么样?……是吗,谁想得到?……现在就告诉我……不,现在……现在……你真够呛你,噢,好吧,我会去的……不,你得来接我……我不想走路。叫车来———我的小卡门。
她用一种令人惊异的挑逗方式冲亨伯特挤挤眼,而后者正试图起身,可他的神态和衣衫都有些走样。就在他想偷偷从沙发边溜走时……
洛丽塔:好吧。15分钟。我换换衣服。好的。
她挂上电话。半起半坐的亨伯特,紧摇着自己的睡裤,正要往楼梯上冲时,看到洛丽塔过来,又犹豫了。
洛丽塔:你怎么了?
亨伯特:我?
洛丽塔:对啊,干吗低头哈腰的,你病了吗?
亨伯特:哦。牙疼。
洛丽塔:牙疼?
亨伯特:疼得很。我想我还是再坐一会儿吧。
她看着他,一丝笑意浮于唇上。
洛丽塔:你这家伙真够滑稽的。
带着一种调笑的表情,她疾步上楼更衣去了,嘴里还哼唱着什么。亨伯特的目光也追随她而去。

科尔蒙特,猎人路,白天
蓝色的梅尔莫斯爬行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目光所及,灰蒙蒙的雨丝,红泥巴,烟囱。
科尔蒙特是个衰败之地,而这里更甚。房子都裹着护墙板,亨伯特停在了最后一座。
亨伯特坐在驾驶座上。我们听到屋后有丁丁当当的声音。亨伯特打开手套箱,取出左轮手枪,装进衣兜。
亨伯特下车关门。屋后蹿出一条狗对他吠叫。亨伯特走到门前,按下门铃。狗又叫起来。亨伯特把手放在衣兜里。门开了。
现己17岁的洛丽塔,毫不遮掩地挺着大肚子。她很苍白,还戴着一副眼镜,穿的是一件褐色的,无袖的棉服。
洛丽塔:哇—哇—嗷!!!
亨伯特的手还在衣兜里。
亨伯特:丈夫在家吗?
洛丽塔:进来。
她侧身让他通过。他尽量避开她的肚子。他的牙齿在打战。
洛丽塔(对狗):不!你别进来!
她关上门。说不好这是间堂屋还是卧室,旁边就是厨房。后门敞开着,从门道望出去,能看到一个黑头发的男人,穿着短外套,站在梯子上,钉什么东西。再旁边的一个男人稍胖些,少了一条胳膊。
亨伯特的脸,注视着外面的狄克。
亨伯特:是他吗?梯子上的那个?
洛丽塔:要我把他叫进来吗?
亨伯特握着枪的手松弛了下来。
亨伯特:不。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他们坐在了靠墙的长座上。洛丽塔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洛丽塔:他不是什么?
亨伯特:你知道。他在哪儿?
洛丽塔:你非得要提?
亨伯特:我肯定。
洛丽塔:看,狄克与整个事情毫无关联。他认为你就是我的父亲。别把一切搞乱了。
亨伯特:他是谁?姓名?
洛丽塔:你已经知道他的姓名了。为什么你还要这么问?
亨伯特:告诉我他的姓名。
洛丽塔:抽根烟吧?
亨伯特:那行。
他起身,作势要走。
洛丽塔:你真不知道吗?
亨伯特还是随时要走的样子。
洛丽塔:我的上帝,爹地。是奎尔蒂。克莱尔·奎尔蒂。
亨伯特坐回到长座上。他看着她。
亨伯特(还有点儿晕):是的。是,当然。
洛丽塔:他写了我参演的戏,记得吗?“着魔猎人”?他见到我们时正在写本子。反正是在饭店或旅馆什么的,嗯?
亨伯特:奎尔蒂。牙医的兄弟。
洛丽塔:呀。他就是我为之疯狂的那个人。
亨伯特:那狄克呢?
洛丽塔:哦,狄克是条小绵羊。我是说,我们其乐融融,但我现在说的不是这个。
他看她。
洛丽塔:你知道。
亨伯特:那我呢?
云顶娱乐 ,洛丽塔无言。她看着他,好像没料到他还这么较真。
亨伯特的脸。他伤心欲绝,痛不欲生。
厨房有声音,狄克和他的朋友在给自己倒啤酒。狄克进来了,面带微笑,友好地伸出手。
洛丽塔(叫起来):狄克,这是我爸,能相信吗?
狄克与亨伯特握手。
狄克:很高兴认识你,先生。
一条胳膊的比尔进屋,手里拿着他用一只手开启的罐装啤酒。
洛丽塔:这伍是比尔。我爸。
比尔:好,你好。
亨伯特:喝,你好。
大家尴尬地站了一会儿。
比尔:我回去干活儿了。
洛丽塔:不,比尔,留下来。爹地,你可以坐那儿。
亨伯特坐在了一张不牢靠的摇椅上。洛丽塔不安地看看四周,进了厨房,少顷,端着盘子出来。
洛丽塔:我们弄了点儿草芙蓉。这些土豆得削削皮。
狄克:我们这儿不太宽敞,但多莉和我可以在厨房里铺个床垫,对吧,多?你可以睡沙发。打开就是床,看到了吧?
亨伯特:哦,我不住。不了,非常感谢。我恐怕得上路了。
洛丽塔(冲狄克):他要走!(对亨伯特)狄克有点儿聋。这样他才听得见!嘿,比尔,看你。你流血了。
比尔:哦。真是。怎么办?
洛丽塔:让我看看。
比尔的大拇指破了,在流血。洛丽塔抓住他的手,领他去厨房包扎。
有那么一会儿,亨伯特和狄克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都把目光移开了。狄克似乎有话要说,可他还是饮了一口啤酒。愈发尴尬的沉默。
亨伯特:这么说你要去加拿大?
狄克面露不解之色。亨伯特叫喊。
亨伯特:阿拉斯加?我说,阿拉斯加?
狄克:你在问她吗?
亨伯特:不。你———你要去阿拉斯加?
狄克:对不起。他拉了手,我想。他在意大利丢了胳膊。
亨伯特默坐。幸运的是,洛丽塔和比尔又回来了。比尔像胜利者那样举着包好的大拇哥。
比尔:看她给我包的。
狄克起身。
狄克:嗯,我想我还得装条线路,是不是,比尔?我想你们一定想坐这儿好好唠唠吧。
他微微一笑,和比尔一起回后院了。洛丽塔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磕打烟灰,从舌尖上捏下一根烟丝,跟她母亲当年一样。
洛丽塔:你肯定不想抽吗?
亨伯特:他把你带哪儿去了?她都对你做了什么?
洛丽塔:哦,天哪。
亨伯特:告诉我。
洛丽塔:是这,谁都知道他喜欢小姑娘。他曾在他在帕金顿———或者叫帕沃尔还是马诺的地方———拍摄过那种场面。但他是个天才。他不像你或我。
亨伯特:他是头猪。
洛丽塔:他懂我。我需要和什么人谈谈。因为我觉得非常孤独。
亨伯特凝视她。心肝肺都疼。
洛丽塔:看,他不像你。他只是让一切都好玩。
亨伯特:他带你去了哪儿?
洛丽塔:哦,他说他要带我去好莱坞,安排一些大角色的试演,可一直也没去。却来这里的度假牧场,那里面很神奇———我意思是,有室内瀑布和所有的一切。但最主要的还是毒品和酒,喏,当然了,要说到性,他点子可多了。你都无法想象。但我可不想试那些东西。我意思是,我爱上他了。
亨伯特:什么东西?
洛丽塔:你知道的———异想天开的花样。两女两男,三个或四个人,维维安全都拍下来。我说,不,我可不想要跟那些野小子们干那事儿,我要你,我只要你。我狂迷他,真的。所以,他把我扔出来了。哦,我喜欢这首歌。
她随着狄克的放的音乐摇摆起来,曲调哀婉忧伤。有一会儿,她闭上了眼睛,沉浸在音乐中。亨伯特凝视着她,她的手,她的白胳膊,她的大肚子。音乐充满了整个房间。
亨伯特的声音:我一再地看她,看她,可我知道,就像知道我必然要死一样,我爱她胜过这地球上能看到能想象到的一切。她己是传说中仙女的影子———但我仍然爱她,这个洛丽塔,苍白的,臃肿的,怀着另一个男人的孩子的洛丽塔。她也许会消失遁形,可我不在乎。我还是能在她脸上的微光中读到我为之疯狂的东西。
亨伯特:洛丽塔,我只想说这个。从这儿到你熟悉的那辆旧车之间只有二十几步的距离。迈动这二十几步吧。跟我走。现在。
洛丽塔:你是说如果我跟你去一家汽车旅馆你就会给我钱?
亨伯特:不,不,不。我意思是离开这儿,跟我生,跟我死,跟我一切一切。
洛丽塔:你疯了。
亨伯特:即便你拒绝,你仍能得到钱。
洛丽塔:不开玩笑?
他递给她一个信封。她接过来拆开,倒抽一口凉气。
洛丽塔:你给我们四千块?
亨伯特流下泪来。他用手蒙住脸,呜咽。她碰了碰他的手腕。
亨伯特:不。别碰我。你碰我我就会死的。跟我走己经不可能了吗?告诉我。
洛丽塔:不可能,亲爱的,不。我都要———唉哟。
她把信封放下。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她伸手又把信封拿起来。当她做这个动作时,亨伯特说话了,半是呜咽,半是喃喃自语。
亨伯特:你叫我亲爱的?
洛丽塔:听着,你能给我们这么多钱真是了不起。这让狄克和我一切都有了可能。哦,别哭。让我再给你倒杯啤酒来。要吗?
亨伯特:洛。
洛丽塔:看,我为我撒了那么多谎而道歉,但这是两回事儿,好吗?别哭了,好吗?
亨伯特起身,走向窗口,做了几个深呼吸,停止了哭泣。
亨伯特:我走了。
洛丽塔:要我叫迪克来道个别吗?
亨伯特:不。我一点儿也不想见他,一点儿也不想。
他们走到门口向外望。亨伯特泪眼中有了笑意。
亨伯特:那辆老车。记得吗?
洛丽塔:它看上去带点儿紫色。
狗过来,又叫起来。洛丽塔凑上来,像是要给个临别的吻。亨伯特闪身躲开。他看着她。
亨伯特:洛,你能原谅我对你做的一切吗?
洛丽塔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冲狗弯下身去。
洛丽塔:说再见,莫利。跟我爸爸说再见。
亨伯特走下台阶,上了车。背景中,听到洛丽塔叫喊着,“嘿,迪克!猜猜这是什么?”
亨伯特看见她绕过房子往后院跑。他发动车,慢慢地顺着来路退回,狗在后面叫着。

放映厅内
亨伯特和洛丽塔走在过道上时,银幕上正在放新闻片,他们压低声音说话。这个过程中,银幕上的画面是交替出现的:新闻片,《鲁男子》的预告片,《虎胆忠魂》的场景。
亨伯特:我不是说这片子没什么意思———它有。我只是想确认你理解……可能发生……
她让嘴里的口香糖发出啪啪的响声,作为回答。
亨伯特:听我说,你知道我是喜欢逗乐的。
他坐下。
亨伯特:但是,会有好多人看着咱们……某种误会。
洛丽塔重重地把自己撴在座位上,四仰八叉,活像个海星。
洛丽塔(声音过高):你是说,准确理解吧。
亨伯特刚要说什么,另外两个看电影的人走进这一排,紧贴着他们挤过去。
亨伯特(压低声音):洛,像咱们这样的关系古已有之。罗马帝国时有,古希腊时有,古代中国也有———
洛丽塔(声音太大):对。没错,如果我叫警察来告诉他们你强奸了我,我肯定他们会乐意听你讲讲古代中国。
亨伯特(环顾四周):嘘!(停顿)听着。咱们想象一下你去找警察的情况。设想一下你跟他们说我劫持了你强奸了你。他们会把我送进监狱,这点你要想到。可他们会怎么处理你呢?
插播另一部预告片。
亨伯特:我可以告诉你。
又来了两个人,从他们面前挤过去。亨伯特停下来等他们过去,然后接着说。
亨伯特(开始低语而后声高):等我身陷囹圄,你就得进少年管教所。你天天见的就不是我了,而是体重不少于两百磅,膀大腰圆的女看守,拿着皮鞭和警棍看着你,干手工活儿,唱圣歌。听起来不赖吧?……或者你觉得这要比守着你的老朋友更好?
她转过头来盯着他看。
洛丽塔:这一点儿也不好玩。
亨伯特:我知道这不好玩。
洛丽塔:兰迪·萨特去过那样的地方,一星期才让他外出一次,他———那可真不好玩,爸。
亨伯特:过来吧,洛。
她倒入他的臂弯里。银幕上的影像反光到他们脸上。
亨伯特:我只知道我爱你。
洛丽塔:呀。我知道。

比尔兹利学校礼堂,白天
莫娜,年长洛丽塔一岁的撩人美妞儿,和洛丽塔一起上台。里格教士从观众席里看着她们。音乐起。亨伯特在侧幕边上看着舞台。
莫娜(带着表情):哦,夜的玫瑰女神,你已迷惑了猎人的心窍。但这次,我的妖妇,你遇上了对手。因为,远不只是猎人,我还是诗人!
洛丽塔(含着感情):夜幕已降临,罗得里格。夜是我的疆域,甚至你戏谑的魅惑也无法刺透它黑暗的光辉。
里格教士(跳上舞台):打住!打住!莫娜,容我们个空儿。我跟多洛雷斯说两句。
莫娜走进侧幕,站到亨伯特身边。在里格指导洛丽塔的时候,她低声对亨伯特说话。
莫娜:嘿,亨伯特先生。挺好玩的啊,嗯?(稍顿)嚄,看见那边了吗?那不是剧作者本人嘛!
亨伯特往她指的楼座望去。能看到的只是一只戴戒指的手,还有在暗中闪亮的烟头。
莫娜:你相信吗?
亨伯特:这个戏真有意思吗,莫娜?
莫娜:哦,是的先生———很有诗意!看,多莉这美丽的女巫,她把这些猎人都迷住了,不是吗。里格教士对这个戏是动了真情的。
台上。
里格:你要跟着音乐走,明白吗?等它渗入你的心你就会发现你已变成了一个女巫!
洛丽塔:真的吗?
里格:试试!(示意舞台工作人员)音乐!
音乐起。浴丽塔随着音乐轻轻摇摆。
里格:闭上你的眼睛!看你现在!你是个女巫!你不觉得吗?
洛丽塔(摇摆———眯着眼向外偷看):有那么点儿。
里格:你是女巫!不是吗?你不是谁是!
乐声突然加大,洛丽塔的动作也跟着大起来,神情也愈益迷狂。莫娜喘息有声。亨伯特看着。
里格(跟着她一起摇摆):你是女巫!一个女巫!你是女巫!
亨伯特的脸,他双目圆睁。

黑兹家,亨伯特的视角
洛丽塔大大咧咧地和她的朋友罗斯一路走来。亨伯特俯视着姑娘们打嘴仗。
亨伯特的声音:……你得是艺术家,一个疯狂的人,充满羞愧,忧郁,绝望,这才能从众人中认出那个要命的小鬼精灵。她不被人知,对自己的神奇魔力也浑然不觉。
罗斯(声音很远,对洛丽塔):回见,短吻鳄。
洛丽塔:过会儿见,长嘴鳄。
罗斯(己经开始咯咯笑):过不了多一会儿,探险家。
洛丽塔:快滚吧,达菲鸭。
笑声一片。
亨伯特微笑。洛丽塔解开罩衫扇凉,紧走几步,站到了喷淋器跟前。然后,在亨伯特注视下,她走到晾衣绳前,脱下罩衫,搭上去。

楼梯平台
亨伯特朝楼下看。门厅里有个胖男人坐在安乐椅里,旁边是两个黑头发的姑娘。一个红脸男人从厨房里出来,拿着酒杯。厨房里还有三个女人在谈笑。亨伯特下楼。他一脸茫然。来访者奇怪地看着他。
亨伯特:我杀了克莱尔·奎尔蒂。
红脸:干得好。
胖子:早就该这么干了。
一个金发女:他说什么,托妮?
红脸:说他杀了奎。
金发女:好。有朝一日,我也会。
胖子:我们都会的,真的。
大家都笑了。
红脸:不过,要玩游戏的话,他也该下来了。
胖子:请杀手喝一杯吧。
两个姑娘朝亨伯特笑。
姑娘:喝吗,杀手?
亨伯特看了他们一会儿,回过神来。
亨伯特:不了。但还是谢谢你们。
他出去了。门口己停满了车,他好不容易把车倒出来,驶上车道。

日落汽车旅馆,晚间
驶进停车场。亨伯特打开后门,把已经睡成一摊泥的洛丽塔抱下车来。

木屋,日落时分
亨伯特在小桌旁吃三明治,看着窗外的日落。
桌上有一包打开的神奇面包,一听花生酱,一听果冻,纸盘纸杯,还有一把塑料刀。
洛丽塔坐在亨伯特对面。对着面前的纸盘发呆。从面包上捏下一块面包皮,撕碎,揉团。
亨伯特:看啊,洛丽塔,日落。美国的日落,多像哈德森学派的技法。
洛丽塔头都没抬。继续手里的活儿。
亨伯特:你在干吗?
洛丽塔(闷声闷气):这是对付神奇面包的最佳方式。
亨伯特:你不喜欢面包皮吗?
洛丽塔:这都不知道吗?把面包皮弄碎。弄成球往嘴里扔。别有风味儿。
她做了个示范。
亨伯特:这都写在包装上了吗?
洛丽塔:地球人都知道。
亨伯特:什么人?
洛丽塔:我们。美国人。
他看着她。

沙漏湖,白天
亨伯特和夏洛特把车停在车场里,走向湖边。他们穿着游泳衣和浴袍。
夏洛特:你知道,晤,我有一个最强烈的梦想。要是能雇个像塔尔博特夫妇说的那种真正训练有素的德国姑娘,那我会高兴死的。让她住在家里。
亨伯特:没地方呀。
夏洛特:当然,cheri,但你低估了亨伯特家的各种可能性。咱们可以把她安置在洛的房间。我打算把那个洞穴改造成一个客房。
亨伯特:那洛丽塔睡哪儿?
夏洛特:小洛嘛,我想,暂时就不用给她留地儿了。小洛会从夏令营直接进一所好的寄宿学校———那里有严格的纪律和某种适当的宗教训练。
亨伯特的眼睛开始抽搐。他迅速戴上太阳镜,他和夏洛特就这么紧绷着嘴走着。
他们到达了湖边,这里平静而空旷,夏洛特把一块浴巾铺开。她坐到浴巾上。亨伯特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在她身边坐下,极力克制着愤怒和厌恶。
夏洛特:真热,喔。下水吧。
亨伯特(阴沉着脸):是啊。下去吧。
下水时,夏洛特戴上一顶黑色的浴帽。我们看到夏洛特白色的大腿:鸡皮疙瘩。夏洛特往水里一扑,溅起很大的浪花。亨伯特随后跟上,心有所想。他们朝湖中心游去。
整个湖区,愈发空旷了。
亨伯特看着夏洛特的头在水中一上一下。她苍白的嘴唇。她头上黑色的泳帽。她丰满而水润的脖颈。亨伯特潜入水底。夏洛特东张西望。
夏洛特:呣?
水下,我们快速接近夏洛特蹬动的双腿。亨伯特抓住了它们,把她从水面上往下拽。她挣扎,哭泣。
站在湖底的亨伯特,抓着夏洛特的腿。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亨伯特的头冒出了湖面。
亨伯特的声音:你们应该清楚,伙计们。符合逻辑的激越之声一直在我耳中炸响:现在正是时机,现在正是时机。可是,伙计们,我还是做不来。
我们又回到他从后面看着夏洛特的头上下起伏的画面。她没有被淹死———他只是在幻想那么做。在陷入谵妄的一瞬间,他认为就要结果她了,可现在,他必须救她。他向她靠过去,她惊异地回过头来。
夏洛特:天呀,你吓着我了。你没事吧?
亨伯特,晕晕糊糊地,看着她。
亨伯特:抱歉。我只是——我只是走了一下神儿。
夏洛特:你走的神儿里有我吗?
亨伯特:太有了。
夏洛特:真是个甜蜜的人儿。

饭店走廊
亨伯特看着手中的钥匙,“342”的近景。
他锁上门。把“请勿打扰”那一面翻过来。他看了一眼手表,靠在墙上,闭上双眼。他轻舒了一口气,接着,在他经过走廊时,我们看着他的脸,听到:
亨伯特的声音:陪审团的先生女士!如果我真有幸福可言,其中少不了那家闹哄哄的饭店。我惟一的遗憾是,没有在那一夜立刻把那把342房的钥匙放在前台,离开那座小镇,离开那个国家,离开这个星球。

君王剧院
亨伯特在售票厅买票时,洛丽塔藏在他的身后。招贴画上打出片名:《虎胆忠魂》。
亨伯特:你好,两张。
鬼鬼祟祟地,隐身在亨伯特后边的洛丽塔探了下头,手在下面偷偷触摸着他,脸上却孩子气地冲售票员笑着。
售票员:一个孩子?
亨伯特:不!我是说是的!多少钱,多少———(干咳)———呃———
售票员:12岁以下半价。
亨伯特:对!对!对!

桑德曼汽车旅馆,白天
吸声天花板上,一个吊扇在有气无力地转着。一间拉毛粉饰的旅馆房间,肮脏,但很宽敞。透过白色窗帘,光线照射进来。靠近窗户的地方,亨伯特坐在一张皮扶手椅上,除了半穿不穿的睡裤,他赤裸着身子,而洛丽塔坐在他身上———除了披着亨伯特的睡衣,她什么也没穿。有那么一会儿,我们闹不清楚他们在干什么,因为洛丽塔一直在懒散地抓弄自己的鼻子,看着报纸上的连环画版。
她越看越专注,但他的腰胯在动,我们终于明白了,他们在做爱。
插入连环画。
亨伯特的脸。
切回到连环画。
洛丽塔咯咯笑,呻吟。腰胯动得更快些。
亨伯特销魂的表情,眼睛闭上了。
洛丽塔的呼吸加快,但阅读并未停止。
插入连环画的画面。
一只苍蝇落在连环画上。洛丽塔抖落一下报纸。
亨伯特的脸。
苍蝇落在她的肚子上,经过汗津闪亮的肚皮,爬到她的乳房上。她的呼吸再快些。
在连环画的画面间跳切。
她拂去苍蝇。
亨伯特的脸。
洛丽塔的脸,还在看漫画。喘息声加重,她的目光很明亮。又呻吟了几声。很难分清愉悦感所为何来,性,或是漫画。

加油站,晚间
亨伯特在打付费电话。
亨伯特:是着魔猎人饭店吗?……旅店,抱歉。是,我是亨伯特先生。是埃德加·H·……对,亨伯格。不,bert,是伯特……明晚。就住一夜,两张床的单间。两个人。哦,一大一小,一个半……合适……我和我的小,呃,个不大的女儿。
进了加油站的男洗手间,锁上门,瞄着映在污迹斑斑的镜子里的自己。从内衣兜里,他掏出一瓶药,从里面抖出一粒药丸,做了个投药入口的动作,还吞咽了一下。但是,那粒药丸还在他的掌心中。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套动作,冲着镜中的自己抿嘴一乐。

新英格兰乡野,白天
我们又回到片头。梅尔摩斯刚出小镇,逆行,之字形摇摆。迎面来的车躲避它,按喇叭。

附录:导演谈《洛丽塔》
在我执导的七部影片中,《洛丽塔》己成为我的平生珍爱。但她也一直是给人带来痛苦的女神。在斯蒂芬·希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写出了我据之拍出的影片的脚本之前,我已经为这项工程工作了五个年头。我根本就没有想到,在影片摄制完成之后,又会耽搁那么久才有人看到它。尽管我对这部影片将会引发争议心中有数,但它真正招来的激烈反应还是大大超出了我(甚或参与拍摄工作的所有人)的意料:那些从未看过这部影片的人们的指责,那些认为只要是表现了什么就等于是支持或赞同了什么的极度关切,好莱坞的各个摄制厂对这部影片事实上的拒斥———即便是这些厂家,从他人口中转述,都告诉我说,这是我拍摄过的最好的一部影片。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影片标志着我对原著,对它所描绘的美国,对一场在其骨子里早己在劫难逃的,扭曲的情事的爱。从很大程度上说,拍摄《洛丽塔》本身就是一次超乎寻常的经历,与眼看着它那令人丧气的命运逐步展开的经历不相上下。无论如何,你手上的这个脚本就是这种经历的信物,所以,于我而言,它弥足珍贵。
与斯蒂芬·希夫一起工作留给我的记忆非常温馨。是我与编剧的最佳合作关系

亨伯特行驶中的车,夜晚
车灯照出飞蛾。农舍的暗影。汽车电影院的宽大银幕就在路旁。银幕上的一个人物举起一把枪,准备射击———这时,树木遮挡了画面。

一个安静的小镇,午后
他们驾车驶过。
洛丽塔:要是发现咱们俩成了情人,母亲会不会彻底疯掉?
亨伯特:老天爷,洛,别这么说话。
洛丽塔:但咱们是情人,不是吗?
亨伯特:不是我知道的那种。我想咱们得赶上几场大雨。现在,关于营地想起什么来了?
洛丽塔:你是不是很容易震惊的那种人?
亨伯特:不是。讲吧。
洛丽塔:嗯,好吧。但是你看,这事儿我还真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会脸红一路的。
亨伯特:以后会告诉我吗?
洛丽塔:等咱们都处在黑暗中,窃窃私语时,没准儿。

墨镜和八字胡
从挡风玻璃看进去追踪者面露微笑,笑声依稀可闻。

黑兹家,白天
夏洛特和亨伯特正走向那辆蓝色的梅尔莫斯。
夏洛特:正好你可以帮我挑一种香水。我知道你对这类东西肯定有很高的鉴赏力,在巴黎住过,还有那阳光海水的科特达祖尔。
亨伯特:哦,我可不是专家。我只是遵从我的鼻子罢了,真的。
夏洛特:嚯,别老这么拘着,教授。哪儿有你不懂的。我只是想让你选一下而已。选你觉得最有诱惑力的!
她笑声朗朗地上了车。洛丽塔出现在前门廊上。
洛丽塔:嘿!你们两个家伙想上哪儿去?我也去。
街对面有一辆载着一把轮椅的货车。司机上车,慢慢倒车,占据了整条街道。
夏洛特:嚄,这车!他要干吗?
洛丽塔一路奔来。
夏洛特:她要干吗?
洛丽塔上车,从亨伯特身上爬过去,坐在了他们俩之间。
夏洛特:你干吗?
洛丽塔(对亨伯特):你,挪挪你的腚。
夏洛特:洛!
洛丽塔:驾!
货车开走了。夏洛特也启动了车子。
夏洛特:还能指望一个孩子懂得她啥时候是不该出现的吗。该洗澡了!
夏洛特没好气地换挡、踩油门。亨伯特低头看洛丽塔的光脚。大脚趾上裹着创可贴,其余的趾甲盖上全都厚厚地涂着樱桃色的亮甲油。洛丽塔把手滑进亨伯特的巴掌里。他摩挲着那只手。车子继续前行。夏洛特在车流里频频地按着喇叭。
夏洛特:我又落着什么好了?
洛丽塔朝亨伯特咧嘴笑,摇了摇他的手。
洛丽塔(自言自语):嗯呣。呃哼。哦呵。

字幕:
亨伯特1950年11月16日,死于冠状动脉血栓。
洛丽塔1950年死于难产。

理发店白天
地上,除了剪下来的头发,还有一包香蕉。
亨伯特坐在椅子上等待刮胡子,看着一台屏幕不大的电视。理发师正在换频道。
新闻播报员:———蒂不能亲临我们特克西科娱乐台的直播间,因为他人在瓦斯,得克萨斯今晚将首演他的最新大剧。但我荣幸地请到了他的合作者。这位就是,女士们先生们,可爱而才华横溢的维维安·达克布卢姆小蛆。让我们向她———
亨伯特正看得起劲儿,理发师又换了频道———喜剧明星密尔顿·比尔身着女装出现在屏幕上。

火车,白天(1947)
亨伯特在一列穿行于绿意盎然的美国乡野的火车上。
亨伯特的声音:我或许更应该忝列教门。可我还是接受了美国比尔兹利大学的一个教职。秋季开课之前我有一段夏日假期。所以我想应该把手头这个教案写完———适合美国学生的法国文学概述。

室外草坪
利先生出现在通向草坪的台阶上。
利先生:安娜贝尔!你在哪儿,孩子?
安娜贝尔和少年亨伯特彼此长时间地、伤痛地、充满爱意地对视。

塞耶街房舍
亨伯特略带踉跄地走进来。洛丽塔正在门厅里擦干她的头发。她头一甩,浓密的头发铺散开来。
亨伯特看着她。喃喃而语。
亨伯特:洛丽塔。
罩衫褪下,她一丝不挂。看上去,她光彩照人。
洛丽塔:抱我上楼。我觉得今夜有种浪漫的气息。
他走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希尔赛德,白天
一株光秃孤立的树下,正在忙活野炊的亨伯特母亲,突然———离奇古怪地———被雷电击中。
亨伯特的声音:寒流降临我的生活,多少年了也没回暖———直到安娜贝尔出现。

拉姆斯代尔街头,白天
亨伯特坐在一辆美式出租车行驶在林荫遮蔽的小镇街道上,不时地看看手中写有门牌号的纸条。背景中,一条原本趴卧着的大狗站了起来。
迈库的声音:谢天谢地,没伤着人。这才是要紧的。我妻子,你知道,外出采买。买些东西,为了———
他突然激动得说不下去了。
亨伯特的声音:没事,迈库先生,别担心我。我就要回纽约去。在新买主来之前我还可以住我舅舅的公寓。
迈库的声音:不,不,别想那个。我已给你安排好了。你可以住夏洛特·黑兹家。你会喜欢夏洛特的。她现在是个寡妇,当然了,挺难的。一直想找个房客。家里再有个男人走动着也能让她振作起来。
那条狗开始追逐出租车,司机为避让它又是踩刹车又是打方向,后座上的亨伯特,头磕在了窗玻璃上。

床上,夜晚
亨伯特的脸,双眼大睁着。他翻身从正与之做爱的洛丽塔身上下来。我们这才看清,他还在用手抓着她的胳膊,而她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仰躺着喘息了一会儿,而她把被抓着的胳膊解脱出来。然后,他又激动起来,不出声地使劲儿掰她的手。最后,她放弃抵抗,好多硬币掉落到床上。
他们开始争抢,吭哧吭哧地,看得出来,他们已接近于一种精神错乱的状态,某种感应性的精神错乱。
洛丽塔:放手!还给我!你答应的!
亨伯特:干什么用?那……冷饮吗?
洛丽塔:你已得到了你想要的。
亨伯特:你不能那么做。不能半截腰加价。
洛丽塔:哦,真的吗?这不违反约定吗,爹地?
亨伯特:你要钱干什么?你是想从我身边跑开,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洛丽塔:谁要跑了?你老了你趴架了你喝太多了你———
亨伯特:你这个小裱子!
洛丽塔:你个烦人的东西!你快成肥猪了!
抓起最后几枚硬币,她光着身子跳下床去。他一跃而起,满屋追她。这时,在他的紧追下,她向自己的房间跑去。砰的一声把门撞上,落了锁。亨伯特急得撞墙,精疲力竭,气喘吁吁,目光里充满疯狂。
他走到镜前,拉起睡衣的前襟,侧身观察自己的肚子。

警车
两个警察坐在车内。司机打开步话机,听了一会儿,看了一眼他的伙伴,发动车。

342房,稍后
早餐桌,食物已所剩无几。
床上的洛丽塔仍亵衣在身。穿着浴袍的亨伯特坐在一把椅子上,喝着咖啡,屏息静听。
洛丽塔:喏,不就是那个叫伊丽莎白的丫头?她就是那种浑不懔性格。在另一个夏令营里她就教了我一些东西,我可是再也不想看到她了。我喜欢他们送来的早餐里有薯条。
她抓一把放到嘴里,大嚼起来。
洛丽塔:反正吧,好多家伙,才6年级就很坏了。不是那种坏,而是———我意思是,像双胞胎米兰达就曾很有规律地去干那事儿,那种在我料定不大地道的事儿。还有唐纳德·斯科特和黑兹尔·史密斯,在他舅舅的车库里干那事儿。笨蛋唐,我们都这么叫他———他是班上最笨的男生。但他那玩意儿最大,你真该看看,他有最大的———
亨伯特:还说夏令营吧。
洛丽塔:哦,我刚到营地就知道了一些事儿。然后,芭芭拉———你知道的,我在夏令营的朋友———还有那个红头发的家伙,我们叫他胡萝卜头,但他真名是查利,我们常划船到威洛岛去,他和芭芭拉在树丛里干那事儿时我就给他们望风。他只有13岁,但我猜他早就和他妹妹抄了底了。喏,就这么着,他们老是鼓动我干,可我总觉得不太喜欢,但老是望风,我也烦了,所以我就干了。
亨伯特:干了?干什么了?……那个?
洛丽塔:呀。当然。
亨伯特:那……又是……怎么样的?
洛丽塔:我得说,还不赖。芭芭拉说那对皮肤好。我是说,查利,嚯,够猛的———我受不了他,但你总得有个开始。
亨伯特的脸。

车子驶入免下车餐馆,白天
车子因一路奔波而落满尘土,而餐馆看上去像是已被废弃,但“营业”的牌子还高高地挂着。亨伯特和洛丽塔坐等。亨伯特伸长脖子张望,搜寻着服务生的身影。
亨伯特:不是说“营业”吗?
洛丽塔:我热。
她脱下外套,挂在亨伯特头上,又去脱贴身的无袖衫。
洛丽塔:我要一个冰镇饮料。
亨伯特(隔着外套):你自己都快成冰镇饮料了。
洛丽塔(还在脱着):太热了。咱们去另一家吧。
亨伯特(隔着外套):再等一分钟,要是还没人出来……
洛丽塔猛然将外套从他头上扯下来,用力地捏住他的鼻子。
洛丽塔:我饿了,先生。
瞪了他一会儿,她又转过身去,到后座上找什么东西。她的屁股就在亨伯特的头边扭动。
亨伯特:你找什么?
洛丽塔:巧克力饼干。
亨伯特:饭前吗?
洛丽塔正过身子来,重重地倒在座位上。
洛丽塔:一天里的任何时间,饼干都是最好的零食。
她看着他,然后露齿一笑。
洛丽塔:我看我得把一切都教给你,你才知道怎么做一个美国人。
亨伯特:一切?
洛丽塔:喏,我已经教会你怎么接吻以及诸如此类。
亨伯特:为此我得感谢你。那么现在,还有什么?
洛丽塔:好吧,那就是,一种主要的美国食物应该怎么吃。这东西叫奥里奥。你得这么吃。
她把饼干夹心的部分分开,把敷着奶油的一面抵住上排牙,往过一带,奶油没了,只残留一道浅浅的白色牙印。
洛丽塔:看见了?现在再吃巧克力部分。
她吃下饼干。
亨伯特:如果我像不想让旁边的人恶心的正常人那样把它回圈个地放进嘴里直接嚼着吃那又会怎样呢?
洛丽塔:那你就是个得体的人,没人会喜欢你。
亨伯特:可是,你喜欢我。是不是?(停顿)洛?
服务员终于出现了。一上来就往车里塞了两根粗大的蛇形管。
亨伯特:你干吗?
服务员:这是空调,看。看到了吧,一条吹进冷风,然后,这根,看,把热风排出去。这是最新发明。现在,能点餐了吧?
洛抓起空调管,塞到衣服下面;衬衫一下子鼓胀起来。亨伯特看着她,她把管子的喷口转向他,要从他的衣领处把管子插进去,他当然不让。两人就这么推搡着,嬉闹着,服务员只能站在那里干瞪眼。

商业街,白天
亨伯特无目的地瞎转悠。洛丽塔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拽了拽他的衣袖,怯怯地傻笑着。
洛丽塔:嘿。我还到处找你呢。
亨伯特:你找我?
洛丽塔:呀。你去哪儿了?
亨伯特:别糊弄我。你去哪儿了?
洛丽塔:我?我看到一个朋友。女孩儿。比尔兹利的。
亨伯特:哪个?你们那儿的丫头我都叫得上名字来。
洛丽塔:是吗,看,这个你偏巧不认识。
亨伯特:为什么?
洛丽塔:就是,你看,她是这个镇的。她是本地人。
亨伯特:那好。我带着比尔兹利的电话本呢。一查就知道。
洛丽塔:嗯,可我只知道她的姓。
亨伯特:说。
洛丽塔:多莉———和我一样。
亨伯特:两位多莉———(他看了看手表)———45分钟里都干什么了?
洛丽塔:我们去了小吃店。
亨伯特:你们吃了什么?
洛丽塔:两杯可乐。
亨伯特:这可以核对一下。
洛丽塔:嗯,她喝的可乐。我喝的是水。
亨伯特:好。就是那家店吗?
洛丽塔:没错。
亨伯特:咱们去核实一下。
他朝小吃店迈步。
洛丽塔:让我想想啊,可能是拐角那家。
亨伯特:也好,反正这镇子也不大。
洛丽塔:得了吧,我逗你呢。我们没去喝冷饮。一直在看橱窗里的衣服来着。
亨伯特:那家店?
洛丽塔:是的。
他们向服装店走去。一个男孩儿在用吸尘器打扫卫生。橱窗里倒是有两个模特。一个光着身子,光着头,连胳膊都没有。另一个,更高大些,披着新娘装,少了一只手臂。地板上有金黄色的假发,三条瘦胳膊,你压着我,我压着你。
亨伯特:上车。
他推了她一把,她没精打采地走在他前面,往停车的地方蹭。

波音特卡蒂奇思湖,晨
亨伯特在穿衣服。洛丽塔还在床上。
亨伯特:到镇上转转吧?
洛丽塔:不太想去。
亨伯特:怎么啦?
洛丽塔:不知道。没大事儿。就让我在床上懒会儿吧。把那些漫画书给我好吗?
亨伯特给他拿了几本来,顺势坐在床头。
亨伯特:我到镇上转转,带点儿水果给你?
洛丽塔:呀。香蕉。
亨伯特:还要别的吗?
洛丽塔:就要香蕉。

木屋,夜晚
床上的洛丽塔睡着。亨伯特,赤身裸体,凝视着天花板。雨声。室外,他认为他听到了什么,咯咯的笑声。
他起身,走到窗口。他听见了声音。扒拉开窗帘。什么也没有。
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他慢慢地走向门,推开它。
门口有个人,举着个迪克·特雷西的面罩。背景里,几个人影儿在窃窃低语。
亨伯特大叫一声关上门。再开。无人。关门。他再次听到雨中的轻笑和低语。
晃晃悠悠地进了洗手间,打开日光灯。有毛病,毗毗啦啦地响了半天,时亮时灭。雨声变成了水龙头的滴水声。亨伯特低头看水池,在日光灯光的照射下,呈奇怪的青蓝色。池中有一块肥皂腻垢,长时间有水滴在上面,皂面上已出现一个坑。亨伯特凝视良久,然后,抬头,看镜中的自己。
日光灯时亮时灭。亨伯特的脸时有时无。
拖着脚,出了洗手间,走向他的手提箱。洗手间里的灯没关,我们看见他伸手到手提箱里摸索,拿出一条折叠好的白色羊毛披肩。他展开披肩,一把小小的左轮手枪。亨伯特察看它。

饭店房间
上了年纪的黑人侍应生把亨伯特和洛丽塔领进客房。门扇上有号牌:342。
洛丽塔:嘿,跟咱们家的住址一样嘛。
亨伯特:呣。离家很远的家。
一张超大的床,铺着玫瑰色的绳绒线床罩。两盏床头灯配着镶缀粉色荷叶皱边的灯罩,好几面镜子。
侍应生放下行李,接过亨伯特付的小费,嘟嚷一声,走了。
洛丽塔:等等。你是想说咱们睡在一个房间里?一张床?
亨伯特:我已要求送一张小床过来。我可以睡小床,如果你愿意的话。
洛丽塔:你疯了。
亨伯特:怎么了,我亲爱的?
洛丽塔:因为,我亲爱啊的,等我亲爱啊的母亲知道了她会和你离婚还得把我掐死。
亨伯特坐到了床上。洛丽塔则跑到立镜前自我欣赏起来,还不断地变换身姿。
亨伯特:洛,先听我说。我是你父亲。我做什么都会为你考虑的。咱们不是富人,旅行中,咱们应该———咱们应该讲究某种双赢。两人同住一个房间无疑能成就一种———该怎么说呢———一种———
洛丽塔:那个词儿是乱伦。
她开始漫不经心地在房间里转悠。错把衣橱当成了洗手间,进去后又咯咯笑着走出来。
然后,她推开了浴室门,先往里窥探一下,确认这回找对了地方,进去,关门。
亨伯特打开窗户,脱掉外套。他把衣箱拖到衣橱跟前,把其中的一个放到床上。
洛丽塔从浴室里飘然而出。
洛丽塔:他们就不能放块大点儿的肥皂嘛。
亨伯特过去抱住她,吻她。
洛丽塔:我说,咱们先把这段儿跳过去,弄点儿吃的去吧。
亨伯特: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没别的。(停顿)不想看看箱子里是什么吗?
奔向床上的箱子,打开。
洛丽塔:哇嗷。
颜色鲜艳的各种衣服被他一件一件地拿出来:衬衣、短裙裤、背心。逐一拿到身上比量,顾镜自赏,亨伯特看着这一切。
亨伯特:喜欢吗?
洛丽塔扑进他的怀抱。吻他。
亨伯特:看?接吻也不坏吧。
洛丽塔:只是你吻得全不对。
亨伯特:对的又该怎样呢?
洛丽塔:你可想知道了,对不?
她微微一笑。

亨伯特的车,黎明
亨伯特伸手进手套箱里,取出枪,包起来的枪就像是血污的一截残肢,他上了太多的油,黑色的油沾到了他的手上。他把枪栓推上,把剩余的子弹抓了一把,装进兜里。然后,他关上手套箱的盖子,一个闪亮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已经在那儿沉睡了三年的发卡,早已落满了尘土。他捡起来,爱怜地看着它,吹掉尘土,小心地放在了仪表盘上。
他拿起身边的酒瓶,喝了一大口。
附近有一道门楼,上写着:“帕沃尔马诺”。亨伯特驾车驶入。
阳光从前挡玻璃照进来。鸟儿在枝头婉转跳跃。他把车停在林木间。拍了拍胸前衣兜里的枪,抓起酒瓶,又喝了更大的一口。下车,朝门口走去。他按下了门铃。
没动静。他试图敲门。
还是没动静。他推门。它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宽大的门厅。亨伯特潜入,手放在衣兜处,窥探四周。毗邻的一间屋里,一片狂欢后的狼藉,地毯上有酒杯和空瓶子,冒尖儿的烟灰缸和空盘子。
亨伯特上了灰暗的楼梯。到了楼梯平台,沿着走廊下去。过了摆满鲜花的图书室。又过了一间铺着熊皮地毯的有好多镜子的房间。继续往前走,都是空房间,一边走,一边用锁眼儿上的钥匙把门锁上。放入裤兜的钥匙随着他迈动的脚步而丁丁作响。
一道通向浴室的门。亨伯特走近它,听到里面有水声。奎尔蒂出来了,穿着一件绛紫色的浴袍,看都不看,直眉瞪眼地从亨伯特身边走过。他下了几级台阶。亨伯特跟上他。
奎尔蒂是无目的地瞎走,像梦游似的。亨伯特跟着,反倒是他的脚步更像个醉汉,高一脚低一脚,像个要把猎物从隐藏处轰出来的猎人。他绊到了一个酒瓶上。
终于,在一个东方式的柱廊前,奎尔蒂转过头来,面向亨伯特。
奎尔蒂:我说你是谁啊?要不你就是布鲁斯特?
亨伯特:随你怎么叫吧。
奎尔蒂面露喜色。他们坐下,亨伯特掏出了枪。
奎尔蒂:你知道,你不像杰克·布鲁斯特。我意思是,外貌不是那么相像。有人告诉我说,他在同一家电话公司里有个兄弟。
亨伯特:我和布鲁斯特家没关系。
奎尔蒂:哦。这么说你不是为长途电话的事儿来找我的?人们———我不是说你,布鲁斯特,我是泛指。他们不敲门就进来,用厨房,打电话。费尔打给费城。帕特打给巴塔哥尼亚。我可不付账。
亨伯特:奎尔蒂,你还记得一个叫多洛雷斯·黑兹的小姑娘吗?多莉·黑兹?
奎尔蒂:当然。她也打了不少。谁知道呢?
亨伯特:我知道,奎尔蒂。你看,我是她父亲。
奎尔蒂的目光一闪。
奎尔蒂:胡扯。你是外国人。你代表的是外国势力。你是外国文学代理人。
亨伯特:她是我的孩子。
奎尔蒂:我本人也非常喜欢孩子。父亲嘛———我也喜欢父亲。
拍拍衣兜,他想站起来。
亨伯特:坐着!
奎尔蒂坐下。
奎尔蒂:别冲我喊,布鲁斯特。我太想抽根烟了。
亨伯特:抽不抽你也得死。
奎尔蒂:看,你开始让我心烦了。你何不———看看你手里那把小枪。你想为她要什么?
奎尔蒂把手朝枪跟前探,亨伯特把他的手打了一下。他们碰落了桌面上的一个盒子,烟卷撒了一地。奎尔蒂检起一支。
奎尔蒂:带火儿了吗?
亨伯特:奎尔蒂,我要你集中精神。你就要死了。
奎尔蒂把烟卷撕开,把烟丝放到嘴里嚼。
亨伯特枪口朝下,扣动了扳机。枪响了。奎尔蒂低头看自己的脚,脚上有一粒子弹。亨伯特再次扣动扳机。子弹射进地毯里。
奎尔蒂:把那东西给我,看在上帝的份上。
奎尔蒂伸手夺枪。亨伯特把他推倒在椅子上。
亨伯特:你想坐着死还是站着?
奎尔蒂:啊,让我想想。挺难的问题。
亨伯特:试着理解一下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儿吧。
奎尔蒂:听我说,我犯了错。我很后悔———真心的。你看,我真没想拿你的多莉怎么着。我基本上就是个阳痿患者,我把最可悲的事实都告诉你了。(很为自己抱屈)我也确实给了她很精彩的假期。她认识了一些很有趣的人。你可能已经知道了———
奎尔蒂突然扑向亨伯特,把手枪打掉,枪滚到一个低柜下面。亨伯特把他推回到椅子上。奎尔蒂舒了一口气,把胳膊抱在胸前。亨伯特,想看出他到底有多晕糊糊,开始猫下腰,往柜底看。奎尔蒂不动,但小心看着他。亨伯特冒险地把腰猫得更低。奎尔蒂不耐烦地轻叹一声。
奎尔蒂:我亲爱的先生,别再拿生死开玩笑了。我是受到广泛赞誉的剧作家。玩情节我最在行。何不把这事儿交我处理?现在的情况刚好属于一个转折点,咱们何不———
说话时,他慢慢起身,但又极力掩饰。但亨伯特发现柜底有个亮点。两人同时扑过去。他们都倒在地板上,滚作一团。奎尔蒂的浴袍滑脱,他赤裸了全身。有那么一会儿,奎尔蒂就要得手了,但最终,还是亨伯特拿到了枪。
两人都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看着彼此。亨伯特举枪对着奎尔蒂。
亨伯特:别动。
奎尔蒂:你看,老弟。你醉了,而我也是病人。我需要护理。我要治我的阳凄。听我说,我们都是男人。如果你放我一马,我准备做出相应的补偿。
亨伯特:你骗走了我的救赎。你必须死。
奎尔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真的,你得承认你一直不是一个理想的继父。我没强迫你家小姑娘跟着我。是她要我带她去一个更幸福的所在。你看到了。看到这房子了吧?不像她和好多朋友分享的那座牧场那么现代,但很适合居住,夏天凉快,舒适。我想让你搬进来。我退休后要住英国或佛罗伦萨,这地方就是你的,多好。这样你还不放下你的枪吗?
亨伯特:死前你还有什么正经话要说吗?
奎尔蒂:放下枪。顺便问一句,你不想看点儿新鲜玩意儿吗,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看看家养的一个小宠物,畸形的,有三个乳房的女士,第一流的———放下枪。我希望你在这儿过得愉快。有最好的最可靠的清洁女工,用美国话说就是佣人。她不但有女儿,女儿都有女儿了,我还知道几个警长的故事,这使他在我这儿像奴隶一样乖。放下枪。哦,还有———你会喜欢的。我楼上还有最色情的收藏———放下枪———我可以安排你观看上刑的。谁都知道那椅子是漆成黄色的———
亨伯特开火。中弹的他朝后仰去,使得他坐的椅子都前后摇晃起来。眨眼间,奎尔蒂跃身而起,跑出屋去,手伸向空中。

阳台,夜晚
亨伯特,夏洛特,洛丽塔,三人在室外的靠垫上坐着,洛丽塔像个乖女儿的样子挤在亨伯特和夏洛特之间。在洛丽塔漫不经心地摆弄一个已经有点儿破旧的用羊毛和薄纱做的芭蕾娃娃时,亨伯特和夏洛特慢慢地啜饮着半瓶红酒。洛丽塔还戴着她的牙齿校正器。她让娃娃在亨伯特的腿上跳来跳去。
洛丽塔:我应该能当舞蹈家的。真事儿。因为我有一种自然的优雅。还有,你知道的,一种忧伤的美。
夏洛特:是够忧伤的。
亨伯特(对洛丽塔):有机会我想看看你跳舞。
夏洛特:小姑娘都想跳芭蕾,不是吗?我知道我是。但我知道我那时候有点儿———该怎么说呢?———太过丰腴?这个词儿合适吗?
洛丽塔:合适。
夏洛特狠狠瞪了她一眼,站起身。
夏洛特:我再去拿点儿白的来。
她进屋。
洛丽塔(用密谋的语气):让她明天带咱们去沙漏湖。
亨伯特:我?
洛丽塔:你说的她都听。她特别喜欢你。
夏洛特又回来坐下。
夏洛特:嘀嘀咕咕。你们两个串通什么呢?
亨伯特(为洛丽塔打掩护):我还没跟你们谁说过我在北极当厨子的事儿吧?
洛丽塔:厨子?
亨伯特:是啊,也说不上。我只是开了一些罐头。那次是做气象考察———起码他们是那么说的。可他们当然没说实话。他们就是一帮间谍。很保密的样子。可我的确打过一头白熊。
夏洛特:哦,不是吧。
娃娃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轻快地跳跃于亨伯特和洛丽塔之间。洛丽塔无意中会触碰到亨伯特。
亨伯特:但没有打中。
洛丽塔:就是啊,你怎么能打白熊呢?干那事是很差劲儿的。
亨伯特:可我发现它正在闻我们的冰淇淋搅拌器呢。我可不能由着它来。我们靠冰淇淋活命呢。
夏洛特:我想白熊是在南极吧。
洛丽塔(嘲讽地):那是企鹅。母亲大人。
亨伯特:太对了。企鹅和白熊之间有很大的差别———这你是知道的,不是吗?
洛丽塔咧嘴笑笑,以示支持,侧身对着亨伯特。
亨伯特:我是说,见过企鹅皮做的小地毯不?
洛丽塔咯咯地笑了,拍打着她的娃娃。她的胳膊顶在他的腿上。
亨伯特:更没在上面走过吧?嘎吱嘎吱的。妙不可言。
洛丽塔放声笑出来。笑弯了腰。她拍打着亨伯特的大腿。
洛丽塔:你脑子没坏吧。还小棚屋呢。
夏洛特:能不能别再鼓捣那个娃娃了?
夏洛特抢过娃娃扔进暗处。
夏洛特:现在我们都认为洛该上床了。洛?
洛丽塔:你说“我们”是啥意思,白脸?
亨伯特(对洛丽塔):是这,就像我说的,在那儿我真带着特制的白色猎熊枪。保护色,你明白的。
电话铃响了。
洛丽塔:我的。
她一跃而起,飞跑进屋,那地动山摇的关门方式让夏洛特皱起了眉头。
夏洛特:希望你能包涵洛的失礼。好啦,现在好多了吧?
响起流行的“我的卡门”的音乐声,声音又加大了些。洛丽塔在背景中随之舞蹈。
洛丽塔(画外):亨伯特!看!这是我的原创现代舞。
夏洛特(叫喊):多洛雷斯·黑兹!快关上!(对亨伯特)老实说,她就是个讨厌鬼。她要真打扰了你的沉思就狠狠揍她。知道我想什么吗?要是你能住到秋天的时候就好了,能不能辅导一下她的功课?尤其是地理、数学、法语———
亨伯特(心不在焉):没问题。什么问题都没有。

利平维尔饭店,客房,夜晚
亨伯特一人躺在床上,穿着睡衣裤。他试图入睡。听到隔壁房间里洛丽塔的呜咽,他又把眼睁开。门开了。她站在那里。
她哭肿的脸扭歪着。迈动脚步,上了他的床。抱住她,他开始轻柔地吻她,抚摸她的头发,镜头逐渐拉开。
亨伯特的声音:那一夜,我们的动作都非常轻。你知道,她已无处可去。

亨伯特的车,雨夜
亨伯特缩坐在车座上,隔着前挡风玻璃看着医院,身心都被这新的孤独紧箍住。

海滩冬天
银镴色的天空,寒风肃杀。少年亨伯特茕茕孑立眺望大海的背影。
亨伯特的声音:四个月后,她死于斑疹伤寒。在科孚。

塞耶街,白天
亨伯特采买归来。东边的邻居,勒伯恩小姐,正在院子里收拾玫瑰花圃。她用可疑的目光看着他。
戴着围裙的亨伯特,透过起居室的窗户,看到正往家走的洛丽塔。她有车不骑推着走。身旁跟着个穿红线衫的小伙子,聚精会神地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
在亨伯特的注视下,两人停在了房门前。他们继续热切交谈,洛丽塔的胸前还抱着一摞课本。她踞起左脚弓,再用右脚尖儿压在上面;撤回右脚,左右腿交叉,身体轻微摇晃;分开双脚,在地面上划道道,然后,又把这套动作重复一遍。那兴味浓厚听红衣小伙儿白话的样子完全是装出来的。
屋里的亨伯特被逗笑了。他看着。还不忘给自己再斟一杯。

亨伯特的车,白天
车子从角落里猛拐出来。驶过时蹭到了一辆停着的车,朝医院飞奔而去。
他还穿着睡衣和浴袍,他的脸扭曲着。

夏洛特的卧室
夏洛特摊手摊脚地卧于床上,穿着迷人的内衣,但已昏睡过去了。
亨伯特的声音:我给她的最大剂量能让她丧失4个小时的知觉。但还不足以保障我一个不受打扰的夜晚。
亨伯特看着夏洛特,轻轻唱起《我己堕入情网》。但她一动不动。
眼见他又拿起一个大大的手电筒,用它照夏洛特的脸。
眼见他用手指头戳了戳她的大腿,然后又掐了她一下。
眼见他对着她喊叫,捅她,由轻到重,捅她的腿,她的腰,又打开一个收音机放在她耳旁。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听到:
亨伯特的声音:这就是梅尔尼克医生开出的药效更大的处方。
确认已没有什么能吵醒她了,他脱了衣服,换上睡衣裤,颓然倒在床上,重重地嘘了一口气。他拍了拍枕头,夸张地仰靠在上面,然后,非常轻松地,洋洋自得地,给了她一个晚安之吻。这下坏了,夏洛特醒了,一把抓住他———
夏洛特:哦,嗯哼。终于……
———就像即将溺毙的人,他淹没于她的怀抱。

从后视镜中看到
一些警车跟在后面,还有摩托车。

桑兹汽车旅馆,晨
宁静的科罗拉多之晨。鸟儿在歌唱。雾气在阳光下蒸腾。
亨伯特步态不稳地经过草坪走向大厅。

医生的诊所,白天
亨伯特在与梅尔尼克医生交谈。
亨伯特:我想我肯定是有了抗药性了。如果我说我想放倒,比如说,一头母牛———七八个小时———你能给我开点儿什么呢?还有,你知道,那头母牛得睡得你在它身边打滚蹦高也醒不了?
梅尔尼克:那样啊,试试这个。新产品。我老婆吃了这个,整整一夜一声没吭。
亨伯特:听上去正是我想要的。
梅尔尼克递给他一个药瓶。

饭店大堂
亨伯特在人群里穿行,往电梯跟前走。周围都是些牧师和有身份的老妇人。就在他左避右让时,牧师的深言大义还是传到了我们耳中。
牧师:乔治,我必须得告诉你,当我看着圣体时,我看到的是一张圣饼。
亨伯特(侧身借过):对不起。
一盏闪光灯猛然亮起。亨伯特己被摄入一幅集体照中。

渐黑
亨伯特的声音:陪审团的女士先生,我甚至不是她的第一个情人。

前台
上了年纪的前台服务员正在查看登记册。
办事员:对不起,亨巴格先生。两张床的房间我们只保留到6点半,那之前我们没有得到你的消息。保留到6点半———这是规定。由于花展和基督传统之光———
亨伯特:名字不是亨巴格,是赫伯特———我是说,亨伯特。是这样,什么样的房间都行。给我女儿放张小床就行。她10岁,小可怜,很疲劳了。
办事员看了一眼洛丽塔。

亨伯特的车
洛丽塔嚼着口香糖坐到了前座上。亨伯特把她的箱子放上车,自己也上车,关上车门。洛丽塔拍打膝盖上的一只苍蝇,然后摇下了她那一侧的车窗。
洛丽塔:妈妈怎么样了?
他们上路。
亨伯特:嗯,医生还没有确诊。Abdominal(肚子的)问题。
洛丽塔:abominable(讨厌的)?
亨伯特:Abdominal。
车子向前行驶。
亨伯特:她在勒平维尔的专科医院。所以咱们得往布赖斯兰赶,过一夜,然后,明天再去医院。也许是后天。
洛丽塔:你什么意思,后天?
亨伯特:嗯,那是专科医院。不是每天都可以探视的。和一般的医院不一样。
她看着他。
亨伯特:那么……夏令营怎么样?
洛丽塔:啊哈。
亨伯特:离开遗憾吗?
洛丽塔:啊哈哈。
亨伯特:说话,洛,别光哼哼。跟我说说。
洛丽塔:说啥,爸?
亨伯特:什么都行。
洛丽塔:这么叫你行吗?
亨伯特:当然。
洛丽塔:你啥时候对我妈倾心的?
亨伯特:看山坡上那些牛。
洛丽塔:再看我就要呕了。
亨伯特:你知道,我想你来着。很想。
洛丽塔:可我倒没怎么想你。事实上,我曾对你极端的不忠。可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你再也不拿我当回事儿了。嘿,你比我妈开得快多了,先生!
亨伯特把车速降下来。
亨伯特:你凭什么说我不再拿你当回事儿?
洛丽塔:嗯,你还没吻我呢,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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